订婚宴上,宋德山一把抢过司仪的话筒,声音气得发抖:“你们赵家是来结亲还是来啃老的?那套房子要想进我宋家的门,必须写放弃协议!”
满桌子亲戚面面相觑。
我看见宋景浩低垂着头,手指捏着酒杯,指甲盖都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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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另一支话筒。
“爸,您先消消气,我来说两句。”我声音尽量平稳,目光扫过宋家那三口人,“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那我就给大家说几件事吧。”
宋景浩猛地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哀求,还有一丝侥幸——他大概以为我要服软了。
01
那天订婚宴的事,我到现在都不太愿意回想。
但有些事吧,由不得你。它就像根刺,扎在那儿,你一翻身就疼,疼得你不得不把它拔出来。
我叫赵慧洁,在省城打工七年了。
说是打工,其实也算不上多体面。大专文凭,在房地产中介公司干了三年,后来跳槽到一家保险代理公司,做售后理赔。
这么多年下来,存了点钱,再加上爸妈帮衬了一把,去年年底在城郊按揭了一套79平的房子。
两室一厅,不大,但干净。站在阳台上能看见一片小树林,春天绿油油的,很养眼。
买这套房子的时候,我兴奋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。每天下班坐公交绕个弯儿过去看看,哪怕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瞅一眼,心里也踏实。
我妈老说我:“一个女孩子家家的,买什么房子?以后结婚不就有了吗?”
我跟我妈说不通。
我妈那辈人,总觉得女人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,房子靠男人。
可我不这么想。
我就想给自己留个退路,不管以后嫁给谁,天塌下来,我还有个地方躲。
说这话的时候,我还没认识宋景浩。
认识他是在去年春天,老家一个远房表姨给介绍的。说是她同事的儿子,在省城一个物流公司做调度,人老实,稳妥。
我妈一听就让我去见。我没多想,就当交个朋友。
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小面馆。宋景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的,说话声音不大,很腼腆的样子。
他这人吧,不抽烟不喝酒,不乱花钱,每个月工资除了生活费,剩下的都存着。听他表姨说,他连出租车都舍不得打,天天骑电动车上下班。
这种男人,说实话,在这个年头不多见了。
相处了半年,他对我确实挺好。下雨天会到公司门口接我,我加班到晚上,他就坐在楼下大厅等着,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。
有一次我感冒发烧,他请了两天假,熬了稀饭用保温桶拎到我家来。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,就听见他在厨房里窸窸窣窣地洗锅刷碗。
那时候我想,嫁给他也行吧。虽然没什么大本事,但过日子不就是图个踏实吗?
见了双方家长之后,我妈也挺满意。说我弟还在上学,我家条件一般,找个踏实的、不嫌弃咱家条件的人就行。
宋景浩他爸叫宋德山,他妈叫韩惠萍,都是退休工人。
家里情况跟我们差不多,不好不坏,普通人家。
宋德山见了我的面,话不多,就问了一句:“你家老家哪儿的?弟兄姐妹几个?”
我说我就一个弟弟,还在大学里。
他点了点头,再没多说什么。但我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。
当时我没多想,觉得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。
现在想起来,那眼神分明就是在掂量——掂量我值不值得他儿子花心思。
02
订婚那天我们选的是城东那家“聚贤楼”酒店。
小地方,没什么太大的酒店,聚贤楼算是不错的了。大厅差不多能坐十五桌,铺着红色桌布,墙上贴了大红的“囍”字,气球扎得花里胡哨的。
我妈彭桂香一大早就起床往头上喷发胶,我爸赵建平翻箱倒柜找出西装革履,让我给他系领带。
我弟赵凯也从学校请假回来了,穿了一身新衣服,看着干干净净的。
宋景浩穿着一件蓝色西装,头发剪短了,看着清清爽爽的。
中午十一点,亲戚朋友都到齐了。
我们家一共来了三桌,我大舅、二姨、小姑、姑父他们,坐了个满满当当。
宋家那边来了十多桌,七大姑八大姨的,热热闹闹。
司仪是宋德山找的,他以前一个工友的儿子,会来事。
气氛一开始挺好的。大家吃菜喝酒,拉家常,互相认识。我表妹赵丽还在台上唱了一首歌,把气氛推得老高。
我站在台上,穿着我妈花两千多块买的红裙子,脸上堆着笑,心里其实忐忑得很。
这种场合,说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。我就想着,今天顺顺利利地过了,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。
司仪正在介绍我们的恋爱经历,讲得还挺好,动作表情都到位。亲戚们听得有滋有味,不时发出一阵笑声。
就在这时候,我看见宋德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他推开椅子,大步走到台前,一把从司仪手里夺过话筒。
“各位亲戚朋友,”他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,“趁着今天人都在,我有几句要紧话说。”
台下开始安静下来。我看见韩惠萍低着头,端着茶杯假装在喝水,嘴角却微微翘着。
我心跳莫名加速了。
宋德山清了清嗓子,手指着我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这个准儿媳,赵慧洁,她自己有一套按揭的房子。这在我们宋家看来,是好事,说明她有本事。但有一条,我得当面说清楚。”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那套房子,要是我儿子跟她结婚,那房子的继承权,必须写清楚——放弃!”宋德山声音越来越大,“不是我宋家贪她那点家产,而是规矩就是规矩。我们宋家的房子,只能姓宋。她既然嫁进来了,就别想着以后有什么事还能拿着房子当后路。要么签放弃协议,要么这婚,不结了!”
台下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“嗡”地炸开了锅。
我看见我二姨嘴里的花生米掉在桌上,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我爸赵建平攥着酒杯,指节发白。
我妈彭桂香的脸涨得通红,想站起来说话,被我爸死死按住了。
我弟赵凯“啪”地拍了桌子,刚要站起,我瞪了他一眼。
宋景浩一直低着头,像一座雕像。
我看着他,等着他站起来说句话,哪怕只是一句“爸,您这是干什么”,我都能接受。
可他没有。
他就那么坐着,低着头,鼻尖都快碰到酒杯了。
那一刻,我心里像破了一个洞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03
司仪拿着备用话筒,尴尬地站在一边,不知道怎么办好。
气氛僵在那里。
宋德山说完那句话,也不急着下台,就拿着话筒站在那儿,等着我答复。
我看见韩惠萍这会儿总算抬起了头,看着台上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到台前,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。
“爸,您先消消气,”我说,“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有些话咱们私下再说,行吗?”
我以为给个台阶下就行了。
可宋德山不吃这一套。
“什么私下说?现在就说!”他嗓门更大了,“反正迟早都要说,趁今天大家都在,把事情定了,免得以后扯皮!”
台下又一阵骚动。
我二姨夫是个暴脾气,站起来嚷嚷:“老宋,你这叫什么事?哪有在订婚宴上说这种话的?”
宋德山眼睛一瞪:“我宋家就是这个规矩!谁觉得不合适的,现在可以走!”
这下我爸妈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我妈彭桂香甩开我爸的手,站起来就要往前冲。旁边的表嫂赶紧拉住她,连声劝说:“婶儿,别冲动,别冲动。”
我握着话筒的手心全是汗。
我转头看了看宋景浩。
他这会儿总算抬起头了,看了我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。那眼神里,有哀求,有羞愧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提前知道。但看他这副样子,八成是知道的。
“慧洁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小得像蚊子,“你就顺着爸的意思吧,不就是一份协议吗?写不写都一样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我心里那根弦,“嘣”地断了。
就是嘛。反正那房子是我一个人的,婚前财产,签不签协议,离婚了也不会分给他。他们宋家非要逼我签这个字,为的是什么?
不是担心婚后财产的问题。
就是要断我的后路。
让我安心当宋家的媳妇,别想着哪天房子还在自己名下,还能有个退路。
我承认,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哭。但我憋住了。
我清了清嗓子,把话筒凑到嘴边。
“既然爸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”我说,“那我也趁着今天人都在,说几件事吧。”
台下瞬间安静了。
宋景浩猛地抬头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丝紧张。
他大概以为我要服软了,要在众人面前表态表忠心。
我笑了笑。
“第一件事,”我说,“那套房子,首付和月供都是我一个人付的。银行流水,存单凭证,样样俱全。我婚前买的,房产证上也只有我一个人名字。”
宋德山冷笑一声:“婚前买的也是我们宋家的媳妇买的。”
我没搭理他,继续说:“第二件事——”
“等等,”宋景浩突然打断我,声音有点发颤,“慧洁,你别说了。”
我看着他,“怎么?怕我说出来?”
他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说出话来。
台下的亲戚都竖着耳朵等着听下文。
我也不急了,慢慢地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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